紅菱,並非真的紅菱。
而是一個人名。
紅菱,是我的鄰居。
她瘦瘦小小、潔白的臉上有淡淡的雀斑。
一頭天生褐色的短髮,平平的劉海,擁有一張娃娃臉。
就像櫻桃小丸子。
紅菱雖然大我兩年,但我的身高還是高過她。
小學到中學的生涯,紅菱縂伴我一起步行上學去。
在長輩們的眼中,紅菱是個孝順、勤勞的小女子。
在我的眼中,紅菱則是個哆嗦的女子。
每天上學的便當,並非我的母親親手製作。
而是紅菱每天一大早起床做的。
自小的紅菱已有一門的好廚藝。
我最愛吃紅菱煮的南乳炸肉了。
可紅菱老愛與我作對似的。
每天便當縂放了我最不喜歡吃的蔬菜!
我不喜歡胡蘿蔔、不喜歡茄子、不喜歡苦瓜!
看見這些蔬菜,我都把蔬菜擱一旁,光扒飯,吃炸肉。
紅菱縂愛拉我的耳朵,用手比成觀音菩薩的手勢來彈我的鼻子。
「笨蛋,不可以挑食!尤其是蔬菜!」
如果我再堅持不張口吃那些蔬菜,紅菱便會尋找周圍有沒有花的蹤跡。
隨後採下一花朵伸到我的面前。
得了花粉症的我自然就會不斷打噴嚏了,而我往往就會這樣屈服在她的淫威下。
紅菱還會睜大雙眼看我有沒有吞下去,深怕我會吐出來糟蹋食物。
我就會懷恨在心,大力地咬那些我不喜歡吃的蔬菜來發洩。
紅菱的成績非常棒,全級名次縂在十名以内。
成績好的令我慚愧。
我媽還指定紅菱到我傢與我溫習功課。
該死的紅菱竟答應了!
這樣我與紅菱相處的時間也增長了。
紅菱老愛以<書中自由黃金屋,書中自有顏如玉>的名句來勸我勤奮好學。
而我只是「噢噢」幾聲敷衍過去。
「小泉一,你不背好李白的《詠鄰女東窗海石榴》,我明天就煮青菜給你吃。」
紅菱縂愛威脅我。
「魯女東窗下,海榴世所稀。
珊瑚映綠水,未足比光輝。
清香隨風發,落日好鳥歸。
願為東南枝,低舉拂羅衣。
無由共攀折,引領望金扉。」
「嘿!你可以好好的念嗎?念得沒精打采的!好好的一首形容我最愛的茶花賦被你糟踏了。」
「……」
因爲紅菱的威脅,我就會勤勞地死背那些詩文,搞到我睡覺了還會口念念這些詩。
到了現在,還有這個後遺症。
只能說,後遺症太嚴重了。
記得那天紅菱向我溫習功課回家那時,留下了一條金緞邊黑彩帶。
我撿起來,放進自己的褲袋裏。
我沒有把這彩帶還給紅菱的打算。
誰叫她老愛欺負我!哼!
如果紅菱問我:「你可看過我彩帶嗎?黑色的,飾上金緞邊。」
「沒看過哦。」我就會眼球飄動地回答。
我爬上我傢壯大茂盛的榕樹上乘涼。
我都會赤足而上,把我的木屐留在樹下。
「小泉一!你在上面嗎?」紅菱把雙手握在嘴邊形成大聲公。
我沒回答,還是懶洋洋地靠在樹梢上閉目養神。
紅菱看見我沒回應,便也脫掉小兔兔拖鞋,赤足爬上榕樹。
「喂!你這樣很危險的!快下去!」我大吼。
「你這笨蛋!知道危險害怕上去!」可惡!紅菱竟然借題發揮。
我無奈,只好用敏捷的身手下榕樹:「傻蛋!在下面等我!」
紅菱穿上拖鞋:「你才傻蛋。」
我跳下數,撥開髮上的樹葉:「找我?」
「不是。」紅菱緊咬嘴唇。
「那你幹嗎還要我下來?」
「我沒叫你下來啊!」紅菱彎彎的眉毛皺起來。
「……」確實。
「我只是救這棵榕樹而已。」
「?」奇異。
「我怕你的腳會把這棵榕樹的樹皮給割傷。」
哇咧!?我的腳有那麽強大的殺傷力嗎?
我提起我的腳掌看了看。
「……」
「破壞公物是不好的行爲!」紅菱敲敲我的腦袋。
我只是翻白眼。
「好啦!小泉一,我告訴你哦!我後天就到大城市去求學了。」
「是噢?那恭喜你了。」我打了個大嗝,臭氣衝天。
「小泉一,我就要離開了。你要好好的照顧自己!」
「恩拉!」我拉長臉。
哆嗦!
「待回到我傢吃晚餐吧!」
「好。」我又打了個大嗝。
「你很沒有禮貌哦!」紅菱拍我的頭。
「是噢?」我搔頭,不理會紅菱皺眉頭的模樣。
我躺在王大叔的水牛欄邊。
明天,就是紅菱離開這個村莊的日子了。
「小泉一!」又是紅菱的聲音。
自這日後,不知何時又聽見他這樣叫我呢?
「?」
「小泉一,你在這裡啊!」
「怎麽了?」
「明天我就要走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小泉一要挂念我噢!」
「……」
「沒有紅菱的日子,小泉一一定會過得很好的。」
當然了,沒有了紅菱的嘮叨,我一定會過得很好!
我心裏這樣想。
「小泉一,明天送我到火車站吧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不知道我會在城市過得怎樣呢?不知道我會在那裏多少年呢?」
「……」我靜靜聆聽紅菱説話。
「紅菱一定會加油的。小泉一你也是哦!」
「嗯。」
我隨手抓了條正在地上蠕動的蚯蚓,伸到紅菱的眼前。
紅菱還是老樣子,皺起眉頭:「幼稚。」
厚?女人家不是都怕這玩意兒嗎?
可對於紅菱,失策失策!
我抛開蚯蚓。
我會懷念這段擁有紅菱的日子嗎?
紅菱與父母、我的母親道別后,拿起小皮夾坐在我的單車后座。
而我便開始我送紅菱到火車站的行動。
「魯女東窗下,海榴世所稀。
珊瑚映綠水,未足比光輝。
清香隨風發,落日好鳥歸。
願為東南枝,低舉拂羅衣。
無由共攀折,引領望金扉。」
紅菱輕念。
「你喜歡茶花嗎?」
「喜歡啊。」
「……」
「小泉一,你記得要好好照顧自己啊。」
紅菱又在重復那些說過的話了。
而我也不厭其煩地耐心聆聽。
我經過了一山莊,鼻子莫名其妙癢癢的。
我加快速度奔馳。
紅菱在我身後緊緊摟我的腰。
把紅菱放到了火車站。
「紅菱,你在這裡等我好嗎!」
「小泉一,你要幹什麽?」
「傻蛋,在這裡乖乖地等我!」
沒等待紅菱回應,我再次騎上我的單車回到那山莊。
現在鏡頭擺向—————
紅菱淚水汪汪地看著我。
我——————— 不斷打噴嚏。
「哈秋!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———秋!」
我的鼻孔流下透明色的鼻涕,我的鼻子早已發紅。
「哈——秋!」
我沒有抹掉礙眼的鼻涕,任它下垂———————雖然是那麽的不衛生。
「笨蛋!」紅菱哭罵著。
「你再不…………哈秋!再不拿走才是……哈秋!才是大笨蛋!———哈秋!」
搞到我這樣,都是你這個大笨蛋、大傻蛋!
紅菱接過我的手上粉紫色的茶花。
茶花被我用一條金緞邊黑彩帶綁住。
紅菱的眼睛紅紅的:「這彩帶?」
我遠離紅菱幾步,避免我的鼻子又受苦。
「對不起,上次撿了你的彩帶,沒還給你。現在,我把它給還你了。」
我的鼻子還是癢癢的,我拿出手帕擦擦鼻子去掉了柱子般的鼻涕。
「謝謝。」紅菱給我一個大擁抱。
我又開始想打噴嚏了,因爲該死的茶花又接近我了。
但我忍住,我不想在此刻打噴嚏,打斷這氣氛。
「你——真是個好弟弟。」紅菱的眼淚滴在我的身上。
怎麽我被紅菱感染得想哭了?
我的鼻子真不爭氣,強忍的噴嚏終于爆發。
「哈秋——————!」
紅菱放開了我,自動遠離我。
她拭掉淚水,把那綁著茶花的彩帶解開,遞給我。
「送你。」
我擦擦鼻子:「?」
「收下吧,小泉一。」
紅菱把彩帶緊緊塞進我的手心裏。
「我要走了。」紅菱提起腳邊的小皮夾。
我點頭:「保重。」
隨後我轉身跑開。
我不要目送紅菱上火車離鄉背井。
我深怕我的眼淚會爆發。
一個大男生哭哭啼啼的,像什麽?
就由紅菱目送我離開吧!
就由紅菱因爲一個得了花粉症的少年,但還是採了她最愛的茶花而且花粉最多的茶花送她,感動得哭吧!
我緊握彩帶,奔到我的單車,騎上邊離開這充滿傷感的火車站。
火車開動的轟隆轟隆聲響在我的後頭……
2011年7月15日 1811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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